门的意志从天阶上传下来:你意欲何为。
梁笑是一个跟在苏聆兮身后上天阶的,她亦步亦趋,陪伴在姐姐身边,激动到战栗,紧张到浑身发汗,她做梦都想带梁奚回浮玉。
俞青山默默站在了雪人棺后,为她扶棺。
紧接着是方原,江子遇,孟合与一些受过恩惠的年轻术士,再后来是李行露。
而冻土之上,周自恒望着这一幕不错眼,周衔月紧握着他的手,但留不住他的温度,不知如何是好,只能小兽一样低喊着皇兄。生命流逝的感觉太明显了,周自恒慢慢回握她,紧了紧,开口:“听我说,衔月,别哭,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听着,皇兄,我在听。”
“玄雀吞噬万妖,也吞走了你体内的妖源,待我死后,镇国印归于你身,休养一段时间……可无碍了。”眼皮似有千斤重,周自恒竭力睁着,道:“不要忘记我们的遭遇,除了苏聆兮,浮玉其他人不可信。”
周衔月忍住眼泪,用力点头。
周自恒费力抬手擦了擦她颊边一行泪,露出个如少时那样温柔的笑容:“那日你同我说,想做个好皇帝……去做个好皇帝吧。”
说完这些,他再次握一握周衔月的手,让她放开自己:“你也去,衔月,你也去,去问问我们的命。”
“去。”
“去啊!”
周衔月终于放开他,转身奔上了天阶,奔跑的过程中一扯衣襟,露出颈后不加遮掩的“天诛”字样,她祭出镇国印,站在金光之中,以人皇之身叩问天道,字字泣血:“敢问何为天诛。”
“敢问何为天诛。何为天道。何为公平。”
“你愚弄众生,颠倒黑白,何以再自诩天道,高坐云端。”
轰隆!一道惊雷猛然劈下,声音之大,惊得不少人眼皮直跳,它被苏聆兮徒手抓在手中,抹去惩罚之力,丢下了人间。
苏聆兮走到了天阶尽头,与万丈之门对峙。
她的身影实在渺小,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,能被天下万民听见:“有人甘做慈悲的菩萨,无私的圣人,舍己的英雄。”
“可我要菩萨坐莲台,圣人塑金身,英雄留姓名。”
“我要从今以后,人的善恶由人来定;我要事实不可扭曲,要值与不值的牺牲都被看见;我要十二巫不灭的信念同样深种在浮玉的土地上。”
“我要带十二巫回家。我要回家。”
时隔十五年,非得以这般堂堂正正的方式,非得做成这件事,苏聆兮心中的功与过才算两清,才能清清白白回到故乡。
门惊怒不已,雷蛇吐信,蓄势待发。
苏聆兮眼珠中映照着这一幕,可她不避不退,踩着云雾,招来了自己的香鼎,将手中九支香送入鼎中,破天荒头一次如别的点香术术士一般规矩躬身。躬身下去的那一刻,她的发饰被拉得极长,像丝带一样飘在身后,连接处如蝴蝶振翅,灵动美丽,声音变得空灵缥缈,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:
“天不开门,就让我与天一比高低。”
这是人能对天道说出的话吗?这得是多有实力,多有魄力。
……
苏聆兮念出术式,双目微闭,而后徐徐睁开,眼中流光倒溢,剔透无比。
“——我点香一炷,引我归家路。”
香上飘出香气,而这些香气流进了香鼎之中。
苏聆兮的香鼎相当古朴,极其之大,给人古旧威严,不可冒犯的感觉,与她本人的用香习惯很不一样,除此之外,好像和别的点香术术士香鼎没什么大的差别。
可很快,香鼎就动了起来。
香气让香鼎之上的图腾与浮雕活了过来,再给点香术术士十只眼睛,他们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,浮雕竟能变成活物。那是只脚踏祥云,身披金甲,威风凛凛的麒麟,神异强大与先前玄雀等大妖不相上下。
它口衔灼日,尾挂弯月,腾云驾雾,脱离了鼎,朝着万丈之门一跃而去。
这就是,归家之路。
我靠我靠我靠。
我靠。
这都是什么!这都是什么啊!
底下的术士们再一次疯了。
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就见大首领叶逐叙夫唱妇随,他抽出惊灭,往掌中一划,鲜血在脚下成了阵,数万根染了血的剑线直连天门,像是从门里长出的血肉经脉,勃勃地跳动。他将这把丝线一把拽在掌中,像同时捏住了门与自己的命脉,可他怡然不动,朝门恶劣至极地弯眼,淌出森凉笑意:“听见了么,让她回家。”
“罢了。”他凉薄地低叹,顷刻间改了主意,惊灭将这把丝线一斩两断:“还是送你回西天吧。”
麒麟撞门,香气流满了天阶,苏聆兮发带狂舞,波澜不惊,门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缝隙,先是一道,后是许多道,慢慢弥漫了整面,在某一刻轰然坍塌。
苏聆兮没有听到巨响,她只闻到了浮玉带着灵气的风,比人间暖和,这让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。许多人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