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塔的布娃娃

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大海蛇这种东西，尤其是我的丈夫杰克。他是佛罗里达西岸上最保守、最没幻想的人，虽然如此，当隔壁那位美丽的离婚女人坚持说，她受到一条海蛇的攻击后，杰克便每天晚上陪她到海滨，等候海蛇再出现。

我想，我也应该去那里陪伴他们。但是日落后，我从不到海滨去。那里蚊子太多，经常把我咬得浑身红肿。

此外，我晚上经常忙着刺绣或缝补，也没时间去。

实际上，白天我也不常去，因为太阳一晒，我就要脱一个星期的皮。杰克倒是经常在海滨钓鱼，自得其乐。

自从丽塔·诺伯斯租住我们另一半房子后，他就不大钓鱼了。他下班后总有些小事情要在丽塔家做。

杰克常说，可怜的丽塔家里没男人，他是她房东，房子出了毛病又不是丽塔的错。

五年前我们结婚买下它时，它相当破烂，杰克花了许多时间和金钱来修理它。

其实也没花许多钱，因为我们没多少钱。杰克在一幢六层楼的办公大厦里当维修工，已经做了二十九年。他在辍学照顾他生病的母亲时就得到那份工作了，她去世时，留给他一点儿钱，加上他自己的一点儿积蓄，够他付现款购房了。

海蛇出现的事是发生在丽塔搬来的两个星期后，我正在修理一把旧椅子，杰克正准备去钓鱼。

我们俩都听见丽塔的高声叫喊，杰克用前所未见的敏捷动作跑出去。月明如昼，他越过沙滩，朝在海里游泳的丽塔急速奔去。我看不出她穿着什么颜色的泳装——事实上，我怀疑她根本就没穿衣服。但那时候，我相当近视。

总之，他带她回到屋里。我来看她时，她已经披上一件绒布袍子，发亮的头发像平常一样整齐地堆在头顶上，一点儿也没湿，我猜海蛇没拖她进水。

她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后，我说：“给你煮杯咖啡吧？”

“不，谢谢，索菲。”丽塔回答道，“我想我要回屋睡觉。”说着，她转向愣在那里、目光迟钝的杰克说，“杰克，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。”

“是啊，哦！”杰克不善辞令，干他那种工作的人，很少有和人谈话的机会。他说过，那些办公人员大多见都没见过他。

那天晚上杰克没再说话，但是，第二天早晨开腔了。他说：“索菲，你把面包烤焦了。”

“烤面包机跳不起来，三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。”

“哦，你为什么不修理？”

“破旧不堪，修也修不好。”

“假如三个月前就坏了，为什么今天才第一次烤焦呢？”

“我想是没有注意。”

自此以后，我非常小心地注意。

有一次杰克问我，我准备再给他的旧衬衫补多少补丁，我跑到镇上，一口气给他买了半打新衬衫。

我愿意这样做，因为他穿新衬衣好看得多。就一个四十五岁的人来说，他的身材是相当棒的，但我没告诉他，那会使他尴尬。

他也认为一旦称赞我，我也会局促不安。我身上没一处是可以值得赞美的。

我不是在抱怨，自己有机会结婚，已属万幸，尤其是嫁给杰克。他长得很英俊，只是没那种令人瞩目的工作罢了。

他母亲去世时，他三十九岁，假如你看过一个失魂落魄的人，那就是他。我在他每天午餐的地方当女招待，但他很少和我说话。他母亲去世后，我很为他难过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每份东西多给他一点儿。那做法生了效，因为他开始向我微笑。

我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，那不是神魂颠倒的爱情，从没那样希望过。我已经四十四岁，比他大五岁，此外，我又矮又胖，又近视，别想有人追求我。他需要个人照顾起居，我需要有人照顾生活，就这么简单。当然，他认为我们的结合是他的主意，但我告诉他有什么不同。

丽塔·诺伯斯搬来后，开始每天过来和我喝咖啡，但从遇见大海蛇那个夜晚后，她就不常来了。

有天下午，她来了，向我展示一件新买的泳衣。

“我花三十七元五角买的。”她说。

“花那么多钱，买这么件一码布不到的东西？”

“贵在设计费上，你得承认这是个非常富有战略性的设计。”话语中并不含什么意义，但我大略明白。

她又说：“索菲，我从没见过你下水。”

“我不会游泳。”

“噢，真糟，杰克会游，不是吗？”

“他游得不见得好，他喜欢和水有关的任何东西，假如是由我决定的话，宁可住在山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