呢。”
素君等他说毕,却不慌不忙,含笑说道:“海翁的议论,未尝没有理解,诚如尊论,那梅礼先生不能替兄弟做个凭证。然而幸喜我身边却有一件东西,可以做梅礼先生的代表。任是冯子澄善于诬蔑,那堂上的问官见了这件东西,当可恍然明白,虽不至于遂办这厮个诬告罪名,然而兄弟毕竟可以借此表明心迹。”素君说着,便从怀中一个小皮夹里,将在九江梅礼交给他一张萧楮卿的口供,递在甘海卿手里。命他瞧看。甘海卿从头至尾读了一遍,不由拍掌大笑起来,说:“妙极、妙极,难得有这一件最确实的凭证,不怕那厮再有通天手段。要晓得这是公家笔墨,在九江洋务局里有案可稽,可见得这厮的儿子,决非你将他陷害。第一不可迟误,素翁你赶快在明天就去拜会夏口厅长卢绍香,立时叫他提这厮讯办。无毒不成丈夫。你可千万再不用蝎蝎螫螫去卫护他。要紧要紧。”
素君叹道:“海翁的话,极所钦佩。至代兄弟谋划的地方,可谓无微不至。但是做兄弟的替这厮设想,他又何尝同我有什么深仇大隙,料也不过为人指使,又想借这题目敲诈我些财帛。我的主意,此时且不同他正式去结讼,意思还要面访着他,同他商议。若是可以和平了结,我拼着损失些金钱,买他一个安静;他也不至处于失败地位,弄得人财两空。我深体贴他,此时流离异地,栖身无所;况且他儿子阿祥,毕竟因为我们家事,以至被奸人陷害;他的地位,也可算得颠沛极了。我们若不怜惜他,更有谁来怜惜?我久知道这夏口厅厅官卢先生,是海翁至好,明天就累海翁替兄弟去走一趟,请这卢先生权且将这案稍按捺几日,容我们私地调处。万一调处不来,那时就不能怪我们无情,只好将这凭证取出来,定然办他一个诬告。海翁斟酌,觉得兄弟这种主意,还用得用不得?”甘海卿只管点头,又用手在他几撇胡须上掠来掠去。及至素君说毕,他便仰着脸将素君望得一望,冷笑道:“忠厚待人,素翁真是菩萨心肠,我更有何词可说?所可虑者,这厮枭獍为心,豺狼成性,得风捩舵,恐怕不能勉如尊谕,就此罢休。况素翁既餂以金钱,又安知他欲壑浅深,万一同你素翁索个一万八千,你素君薄薄青毡,别无长物,到那时候,怕是贷妻鬻女,也还来不及呢。我因为同素君是总角之交,又斯文骨肉,所以代筹前着,不畏讥评。其实当初我与素翁同出冯先生门下,何厚何薄,必为此不情之论呢?罢罢,既然素翁有此意旨,少不得兄弟都替素翁做到,明日清晨,便当买棹渡江,向卢厅官处代为说项。至于你同这厮的交涉,兄弟生性愚直,却不愿再见此等人物,恕兄弟不能奉陪。”素君见甘海卿已允许替他代会卢厅长,不禁非常快乐,谢而又谢。
甘海卿不肯再坐,素君将他送至门外。匆匆地仍转回至他的卧室之内,细细将这件事情在心里盘算,拿定主意,明天一定仍到汉口去访苗子六。
且缓,著书者到此,且将韩素君访苗子六之事暂停一停,要知道苗子六此时可肯会素君与否,尚未可知。哪里知道他却早已会过冯子澄了。若把这件事重新叙来,管叫读书诸君恍然这世路崄巇,人心诡谲,不披发入山,定然要与木石为伍呢。
且说冯子澄那时候栖迟汉口,贫困万分。他起先是同素君赌气,不肯过江向他纠缠。及至后来挨饿忍饥,不可终日,刚要向素君去薅恼,不料素君父女又已买轮东下,只落得望洋浩叹,无计可施。也曾几次三番向苗子六哨船上求乞,无奈苗子六全无故人同袍之谊,严行呵斥。又吩咐哨船上勇丁,若是这姓冯的再来窥伺,定然将他送入警察局署,办他一个强讨恶化的罪名。这一吓,才使冯子澄不敢再向他那里走动。
这一天,冯子澄日间从洋街上乞食回来,忽然有人告诉他说:“筹饷局哨船上,有两位老爷过来相访,身边还携带着好几名勇丁,一派声势,好不威武,口口声声只问着你。我们回说你不在家里。那老爷还叮咛嘱咐,叫你一经回来,就到他哨船上去相会,看那意思,很是殷勤。冯大哥,怪道我们连日瞧见你这满脸红光,我们大家就猜定你不日就要发达。照今日这件事看起来,真是一点不错。好大哥,你万一发起迹来,须念我们大家相聚一场,总应该提挈提挈我们才是。”冯子澄猛然听见这一番话,立时喜上眼梢,不由满脸堆下笑容。正待开口,猛然一个转念,倏地放下一副端正面孔,吆喝道:“原来是苗子六苗大老爷亲来访我,这厮可厌得紧。不瞒你们诸位说,他几次三番,早已着人请我同他一齐去做老爷。奈我一副挺硬脾气,是你们诸位知道的,宁可讨饭,不去做那龌龊的官僚。我若是想做官,早已旗锣伞扇,鼓乐喧天,绿呢大轿,前呼后拥,热闹得许久了。我不是常同你们讲的,我在武昌城里,营务处芮大人是同我如兄若弟,一日看不见我,他就要恹恹生起病来。其余制台、藩台,更不消说得,三天五天,多邀请我去吃酒。我只是因为吃得腻烦了,所以躲向这地方,图个耳目清净。可恨这苗子六苗大老爷,他又饶不过我。不知谁嚼舌头,走去讨好,将我这躲的地方又告诉了他,以至于又闹得来请我,真真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