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做得太高了，他们这些人也配讲到良心？”

说话之间，只听见外面搬运货物的声音，邪俗不绝，还夹杂着许多卖什物的，只管在这甬道里走来走去。约莫又过了好一会儿工夫，凤琴问道：“老爷上岸已经将近一点多钟了，如何还不见转来？”娘姨笑道：“早呢，早呢。小姐你不用着急，小姐留心听那买什物的渐渐少了，才是到了开船时候呢。说起来，上次到湖北时候，太太曾经叮嘱我说，若是顺道九江，九江瓷器是最著名的，叫我们买两桌饭碗，二十四只羹匙，二十只茶盅。左右闲着没事，小姐你将门关好了，我去到栏杆旁瞧瞧，有合巧的，便趁着这个当儿买了也好。”凤琴笑道：“这个最好不过。我还有一件事托你，你替我留心那些卖瓷器的人，如有雨过天青的小胆瓶儿，你多少须得买一个给我，我留着回家去插那素心秋兰。只是可惜没有旧的。第一要颜色匀净，不大刺目，也就可以将就用了。”

娘姨笑道：“我这个自理会得，不用小姐操心。想起来，小姐不提起雨过天青的颜色倒也罢了，提起这雨过天青的颜色，又触起我一件事。我今年在元宵那一天，失手跌碎了小姐一个雨过天青瓷水仙花盆，我至今心里总觉得非常抱歉。停会子若是遇着这水仙花盆子，我必买一个来赔偿小姐，好了我这个心愿。”凤琴望着她啐道：“你这人真瞎起疑心，我叫你替我买花瓶，难道是有意要你赔偿那水仙花盆子不成？到了你嘴里这一说，叫我惭愧了，你便是买得来，我也不要。”娘姨笑道：“不是这般说。小姐虽然不见得要我赔偿，我是自尽我的心，小姐快不用生出别的疑团来。而且那卖瓷器的，还不知道有这水仙花盆子没有，我不过说这一句话儿玩耍。”娘姨说着，也就走出去了。

凤琴觉得又过了好一会儿，依然不见她父亲回船，心里十分焦躁，闷在舱里坐着，觉得心神不定。听见外面依然是人声喧杂，又有些害怕，懊悔不该让娘姨到船外边去买瓷器，撇得自家孤零零地坐着。她越想越烦躁起来，倏地站起身子，轻轻将舱门开放，探出半个身子，东瞧西望。望了一会儿，只不见她父亲同娘姨的影子。

正在这时候，蓦然见舱外面跑进几个人来，面红气喘，分开船上拥挤的人，直向自家这房舱窜入。凤琴吓了一跳，忙厉声问道：“你们是谁？如何这般冒失？这舱里是有人住着的。”这几个人也不知道听见不曾听见，只把凤琴望了一望，急急地问道：“哎呀！这房间可是六十四号不是？”说着，内中便有一个人伸头踮脚，去瞧看房门旁的牌号，忽然失声叫道：“正是六十四号。有了有了。”抬头向凤琴问道：“小姐是不是姓韩？”凤琴答道：“你问我则甚？”那人急道：“你原来就是姓韩。我们是九江码头上名利栈房里的茶房。适才有位韩老爷同着一位道士到我们栈房里下店，我们管事的随即招待，拣了一个极清洁极高爽的房间给他们。他们二位坐进去不多一会儿，谁知那位韩老爷得了一个乌痧胀，顿时昏迷不醒，奄奄一息。吓得那个道士同我们管事的都着了慌了。灌救了好一会儿，依然不曾醒转，眼见得是不济事了。道士没有法子，又因为韩老爷身边没有一个亲人，赶紧遣我们到这船上，说明了是第六十四号房舱，叮嘱我们一经见了小姐，便请小姐赶快带了你们女管家前往。轿子已经雇好，搁在船头上。事不宜迟，小姐赶快走罢。”

这一番话将凤琴吓得魂飞天外，不禁哇的一声哭出来。猛然一个转念，忍着眼泪，镇静问道：“据你们的话，果然是我的父亲病了，但只是凭你们口说。我的父亲如果在你们栈房里，如何不带点凭证来给我瞧看？”凤琴说着，只管拿着眼瞧来的那几个人神气。内中有一半人被凤琴这话噤住了，一时回答不来。内中有个瘦长的脸，白净面皮，忙走一步望凤琴笑道：“小姐这话未免错了。韩老爷仓促得病，是人人意想不到的。就是我们敝管事的同那位魏先生，叫我们打轿子来接小姐，也万万疑惑不到小姐不肯相信，巴巴地还在韩老爷身上拿件东西来做凭证。而且我们若是造谣来欺骗小姐，我们如何又会知道韩老爷便是姓韩，又知道小姐定然住在这船上第六十四号房间理？千不是，万不是，我们奉着差遣，总没个不是。横竖小姐相信呢，就去走一趟也好；小姐若是果真不相信呢，我们立刻回我们栈房去，告诉我们敝管事亲自来请小姐，或是让魏先生来请小姐，那都不干我们的事。请小姐仍将舱门关锁好了，我们便运自回去罢，省得叫小姐疑惑我们是歹人。”说着便向那几个同来的人丢了一个眼色。大家都匆匆像要走的光景。

凤琴此时也知道他父亲果然病了，那珍珠眼泪滚滚地直堕入襟袖，忙止住那些人说道：“承诸位的盛情，因为我们老爷猝病，巴巴地来接我。并不是我疑心诸位是歹人，我因这事很是重要，不得不问一声，诸位千万不可生气。我立刻便同诸位上岸去走一遭。只是我用的那个娘姨，适才到船头上去买瓷器，还不曾见她回来，这便如何是好？诸位可能替我去招呼一声，叫她赶快到我面前，好携着她同行。”只见那个瘦脸的人又笑道：“小姐吩咐这话，却是难于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