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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回 伶俜弱质一病经年 宛转离情暂时小别(6 / 7)

无故人’的诗句了。”说着,又命仆妇们将靠西边那几扇纱窗一例开放,好让月光照进来,洗涤尘障。是时刚是九月下弦,在这午夜时候,那半轮残月,果然觉得非常可爱。凤琴高兴,自家也饮了一杯酒,笑望着娉娉说道:“好姐姐,我有一句恃爱的话:值此良宵,又难得我们姊妹聚在一处,我的意思,权且将离愁别恨暂时收拾,我要姐姐将当年那怀人诗句里第三首唱给我听。未审姐姐可肯重谱新腔,曼声低度?”娉娉含羞笑说道:“亏妹妹还记得这些旧事。蟹吟蚓唱,此调久已不弹,妹妹何苦更逼着我献丑。况且夜色已深,妹妹新病之躯,未宜久坐,万一新寒中体,重为风露所欺,明日道上骊歌,又使愚姊放心不下。”凤琴笑道:“陈琳之檄,能愈头风。杜甫之歌,可驱疟鬼。我要想聆姐姐佳句,并未取快一时,正欲借君佳什,起我沉疴。姐姐你若是唱诗之后,妹子不霍然而愈,便对不住姐姐呢。”

娉娉被她缠得没法,真个便拿着席间牙箸,击节微吟道:

香桃瘦尽不成花,年纪惊心到破瓜。压损罗衫秋叶叶,风云大陆我无家。

每吟一字,必曼音低度。不独房间诸女仆听了,相对晞嘘。便是那树上栖鸦,不知为何,也被惊飞,另栖远树。凤琴一直听到末句,益发涕泪琳琅,罗衫尽湿。娉娉唱毕,也就含情无语,勉强吃了一杯酒,便催着上饭。

是夕两人直饮至四更时分,大家都觉得有些困倦。娘姨在旁催促,彼此才勉强吃了半碗饭。撤筵之后,又坐了一会,各自寝宿。不提。

谁知凤琴因为夜深久坐,未免又中些新寒,就枕没有多时,重新发起寒热来,次日便不能下床。娉娉闻得此信,清晨便赶来凤琴卧室里,询问她病状。凤琴十分焦躁,执着娉娉的手问道:“姐姐今日是否决计动身?我本拟要送姐姐一程,借此呼吸些外间新鲜空气。不料病魔作恶,又同我纠缠起来。我一时愤恨,不如仰药而死,反觉得干净些,省得受此折磨,叫人难受。”

凤琴说着,两颐上格外红晕,顿时呛咳不已,紧握娉娉的手,泪痕满面。娉娉劝道:“妹妹总须安心静养。俗谚说得好:‘病至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’像妹妹这般着急,只有增加痛苦的分儿,哪里能求速效?妹妹身体素来健旺,不过因外感所缠,一时困顿床褥。亏你说得出,怎么要同病魔拼起命来,岂不可笑!论理,妹妹病还不曾痊愈,做姐姐的不该舍你而去。只是母亲他们侨寓沪上,日夕盼我行旌。我仔细思量,便在此多住几日,于妹妹并无益处,又累着伯母着意周旋,使我不安。好在如今的时势,第一交通最便,我虽然暂时别妹妹而去,我有什么消息,我立刻可以寄信给你,你的病如若一经好了,也需写信告诉我,让我放心。还有一句话嘱咐妹妹。妹妹病愈之后,料想不到上海,必赴天津。若是寻见冯少爷,自然不消说得,知恩报德,在地为连理之枝,在天作比翼之鸟。如今文明时代,妹妹万不可因为害羞,误了终身大事。万一……”

娉娉说到这句,却再不好往下直说,只得咽住了。重新说道:“还有一件可笑的事,我却不得不在妹妹前替他申明,这个便叫作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呢。妹妹你在武昌城里,可还记得有个人同妹妹甚表敬慕?这个名字叫作俞竹筠,他同我叙起戚谊来,却是我的表兄,倒是一个爱国的少年,不过他是激烈一派。当初同我议论时事,我是主张稳健,他甚不以为然。他的宗旨,都说天下事不经破坏,断断不能整顿。我听他的议论,也不以他为然。我拿话驳他,说是破坏容易,整顿却难。况且破坏一次,同胞们必经一次痛苦。这些能破坏的人,又未必就是能整顿的人。中国元气,自同光以来,屡经损坏,至今犹未平复。若再去寻动干戈,弄得疮痍遍地,恐怕人民未享革命的福,先受革命的祸。平心而论,这也算不得是英雄作为。他每每听见我的话,也只笑我胆小,讥诮我是女流见识。后来我因为避祸逃往美洲,他倒也时常寄信给我。后来有好些时不通音问,我正自放心不下,谁知他又已逃往日本,他在日本有一封信叙述他近年的状况,并避祸的缘由。内中却另有一段心事,同我斟酌。我看过之后,也就一笑,搁过一旁。此番回到中国,本意到过九江之后,顺道武昌,要去访妹妹一谈,所以将此信带在身边。哪里想到,便在九江意外会见妹妹芳躅。当时就想将这封信呈给妹妹一阅,一者因为接二连三地遇着这件不幸的事,闹得人昏头昏脑;二者我知道妹妹心绪如麻,这些闲话不便再取出来恼乱妹妹心曲。我不敢同妹妹取笑,及至看见妹妹对于冯家少爷这样用情,这件事更该付之不议不论之列。然而他既然有这意思,书中又谆谆嘱托我不可置之度外,我若不依着他做到了,怕他将来要埋怨着我。所以我今日临别,特地在我皮箧里将这封信函取出来,递给妹妹过目。”

娉娉此际早从袖间取出一叠东洋信笺,递向凤琴手里。凤琴已猜着娉娉话中用意,不由双颊飞红,勉强将信接在手中,大略看了一遍,重新递给娉娉,一声儿也不语。娉娉笑道:“你看这人痴也不痴?此事如今我们且搁着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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