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,已经烧到了巧娘爹那一边。
从巷战乱起来开始,他就一直没离开自家院子。
院墙不高,墙后堆着半垛柴,正好能藏人,也正好能从缝里往外看。巧娘爹先前一直缩在墙后,手里端着短弩,专等那些从巷口和墙缺间掠过去的骑兵靠近。
这些西夏轻骑跑得快,射得也准,可一旦真贴到十步之内,皮甲根本挡不住短弩。
巧娘爹年纪不算轻,手却还稳。
前头一个骑兵刚从墙边掠过去,才偏头往院里瞟了一眼,墙后便“崩”地一声,弩箭一头扎进他肋下。那人闷哼着栽下马去,坐骑还往前冲出几步,才撞在断墙上。
第二个更快些,刚听见同伴落马,便要回身张弓。
可巧娘爹动作更快,缩回去,上弦,再探头,再放。
又是一声弩响。
那骑兵脖颈边猛地炸开一团血花,整个人后仰着摔下马来。
连射两人之后,外头的西夏人终于察觉出不对。
有人朝着这边吼了几声,箭也开始往院墙后乱射。巧娘爹不敢再硬蹲原地,只得猫着腰往后退,穿过院子,退进了自家屋里。
屋门半掩着。
窗纸已经被烟熏黄了。
巧娘爹背靠着门后喘了两口气,听着外头脚步越来越近,咬着牙,又把短弩重新端了起来。
很快,两个西夏步跋子便撞进了院子。
大概是见院里没动静,还以为方才放弩的人已经跑了。其中一个提着刀直奔屋门,另一个则举盾贴着窗边往里探。
可他们刚进院,门后便又是一声短促弩响。
冲在前头那名步跋子胸口中箭,闷哼一声,整个人撞在门框上,刀都脱了手。后头那人一惊,刚要举盾往前顶,屋里第二支短弩也到了,箭从盾边钻进去,正扎进他下颌,鲜血一下就喷满了半扇门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全倒在了院里。
巧娘爹也终于暴露得彻底了。
外头那些西夏兵一时间竟没敢立刻往里冲。
院里刚倒了两个,谁也说不准这屋里到底还埋着几个人,是不是还有弩,是不是门后、窗后、灶间、床下都藏着人。巷战打到现在,清河村这些村民神出鬼没的伏弩,已经把他们打得有些发毛了。
于是外头低低喝了几声之后,没人再扑门。
片刻后,有人直接抬起了火箭。
第一支,钉在了屋檐上。
第二支,扎进了窗棂。
第三支,直接穿破窗纸,落进了屋里。
火一下就起来了。
先是窗边,后是门框,再是干燥的梁木和屋里堆着的杂物、柴草,全跟着烧了起来。黑烟滚滚往屋里灌,呛得人肺都像要裂开。
巧娘爹被烟熏得弯下腰,咳得满脸通红,眼泪都出来了。
他本想撞开后窗逃出去,可后窗那边,也已经起了火。
外头还有西夏人的脚步和喊声,他若真撞出去,八成也是迎面一刀。
火越烧越大。
屋梁开始噼啪乱响。
巧娘爹死死攥着那张短弩,踉跄着往门口冲了两步,像是还想再出去拼一下。可门外火光一晃,立刻便有箭射进来,逼得他又缩了回去。
浓烟已经把整间屋子塞满了。
他站在火里,身影都开始发颤,脸上的肉被烤得发红,嘴里却还在骂,骂得断断续续,谁也听不清到底在骂什么。
再下一刻,屋顶一根烧断的横木轰然砸了下来。
火星四溅。
那间屋子,便彻底成了一座火炉。
而此时,清河村外更远处。
谢长风、李奎、秦红缨一行,二十二匹战马,绕到了西夏军后方。
他们藏在一片缓坡与林木之间,马都勒着嚼子,不敢出声。坡下便是西夏后队,旌旗、人马、辎重、弓手、骑兵,黑压压铺开一片。离得虽远,可清河村那边升起的黑烟和火光,却看得清清楚楚。
谢长风一直拿着望远镜。
从西夏第一次猛攻寨门开始,到后来火烧寨门、铁鹞子入村、主道乱战,再到如今整座村子火起,他都看在眼里。
他甚至能隐隐听见,风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枪声、厮杀声、哭喊声。
可直到现在,他都还没有等到马振邦说好的信号弹。
李奎早已经坐不住了。
他勒着马,在坡后转了两圈,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