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镇上派出所,大门敞着,院子里停了两辆警用摩托车。
顾青野把自行车停在门口,带着顾青苗走进去。
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公安,姓章,顾青野叫他叔,跟麦穗也算熟人了。
老章把人领到旁边的接待室,拿出本子开始记录。
麦穗没有跟进去。
她靠在派出所门口的树上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脑子里转着的是千里说的那个地址。
肉联厂后头那条巷子,还有老孙头的饭馆。
正想着,头顶的树上传来两声叽叽喳喳的鸟叫。
“叽叽!老大老大!”
一只灰褐色的麻雀从树枝上俯冲下来,落在麦穗肩膀上,小爪子勾着她的衣领,翅膀还在扑棱。
是顺风,飞起来特别快的。
另一只紧跟着落下来,踩在麦穗手腕上,尾巴一翘一翘的,是千里。
“叽!可算找着你了!”顺风用翅膀尖指着街对面的巷子口,整个鸟激动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。
“那个姓周的两脚兽!长脸小眼睛的那个!就在那条巷子里!拿着本子走出来。
他对院子里喊了一声:“小赵,发动摩托,去趟肉联厂,把周建民这个月的考勤记录调一下。”
麦穗心里一动,走上前去:“章叔,你们要去肉联厂?”
“对,周建民在肉联厂上班,得找他单位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那正好,”麦穗语气随意自然,一点不假,“我跟青野也一块儿过去吧,三姐之前提过一嘴,说周建民最近总往肉联厂后面那条巷子跑,那边有个小饭馆,听说他经常搁那儿跟人吃饭,要是顺路,咱过去瞅一眼?万一能碰上认识他的工友呢,也能多问两句情况。”
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去肉联厂是跟着公安去的,顺便路过那条巷子是人之常情,没提红铁门,没提红碎花。
老章点点头:“行,反正考勤记录得找他们厂长签字,你们跟着也行。”
顾青野推着自行车走在麦穗旁边,偏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。
“你那脑袋瓜子里又在转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没转什么,配合公安工作,做一个热心群众该做的事。”麦穗面不改色。
“热心群众不会连人家巷子里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我记性好,不行?”
顾青野没再追问,但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到了肉联厂,老章去找厂长调考勤记录。
小赵在门卫室跟门卫大爷了解情况。
麦穗站在肉联厂大门口,往后面那条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千里和顺风正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上,顺风用翅膀尖一个劲儿地往巷子里指。
“老大!就那条巷子!第三家!红铁门!那个长脸两脚兽还在里头呢!叽叽!”顺风急得在树枝上跳来跳去。
麦穗收回目光,拉了拉顾青苗的袖子:“三姐,肉联厂后面那片你熟不?”
“不太熟,咋了?”
“我寻思咱别在这儿干等着,搁附近都走走,你上回不是说周建民总在后头那条巷子的饭馆吃饭吗?咱溜达过去看看。”
顾青苗一听这话,眼神变了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就是随便转转,”麦穗拍了拍她的胳膊,声音不大,“碰得上就碰,碰不上咱也不亏。”
顾青苗沉默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走。”
三个人沿着肉联厂的围墙往后巷走,麦穗走得不快不慢,一边走一边跟顾青苗闲聊,看上去真像在附近瞎转悠。
路过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时候,顺风在头顶扑棱了一下翅膀,叽叽叫了一声,麦穗的眼角余光扫过巷子里的叔来,咱不是来捉女干的,是来备案的,让公安撞见,比咱们撞见管用。”
麦穗看了顾青苗一眼。
这个女人那阵儿还犹豫要不要离婚,这会儿站在丈夫姘头的家门口,和小赵跟着他过来了。
老章走到红铁门前,侧耳听了一耳朵,脸色沉下来,抬手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慌慌张张的:“谁,谁啊?”
“派出所的,开门。”
里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,床板嘎吱响,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,还有穿着鞋在地上慌乱地走来走去,最后是一个男人压低了嗓子骂了一句,操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