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只剩苦味了。她不在乎。苦味能让她保持清醒。
这六个夜晚……她每晚都靠凉茶和意志力撑过凌晨一点到三点的值守窗口。两百分钟。一百二十次呼吸。她数过。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在听……听那个叫“琴弦”的三个字。
从来北平的第一晚开始,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,她都会打开监听设备。这是约定的值守窗口。“风筝”如果需要联系她……就在这个窗口用“琴弦”呼叫。
六个夜晚。六次值守。全部沉默。
今晚……
嘀……嘀嗒……嗒嘀嘀……
她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。
信号极其微弱。微弱到几乎被日军公用频道的杂音淹没了。如果不是她的耳朵经过训练班三个月的高强度听觉训练……根本不可能把它从嘈杂的嗡嗡声中剥离出来。
但她听到了。琴弦。那个约定好的暗号……三短两长一短。只有她能识别这组莫尔斯编码。
她的手指飞快地调整频率旋钮……把接收精度缩小到最窄带宽。信号清晰了一点……但依然很弱。像一只困在暴风雨里的小鸟在拼命叫喊。
然后她发现了问题。
她立刻切换到。铜管和鼓点在北平的寒夜里回荡,宏大而悲壮。
他不知道那首曲子是谁放的。但他知道……正是那首曲子救了他。
赵简之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六哥,外面安静了……那帮人的车散了。”
“发完了。”
郑耀先关掉发报机。收天线。拆电瓶铜丝。靠在供桌旁。闭上了眼睛。
活着。还有机会。
张好色。藏香于八大胡同。那个乌龟壳……终于有了一条裂缝。
他拿起那张翻译完的纸条又看了一遍。“张好色,藏香于八大胡同。”九个字。但这九个字的分量……比九颗子弹还重。
因为这意味着……张敬尧不是一直待在六国饭店里不出来。他会出来。他会为了一个女人离开那个铁桶……离开鬼刃……离开所有的保镖和安保系统……像一条在暗夜里出洞觅食的蛇。
而蛇出洞的时候……就是最脆弱的时候。
他把纸条叠好,塞进贴身内衣的夹层里。这个位置就算被搜身也很难被发现……除非把人扒光了。
赵简之凑过来。“六哥……联系上了?”
“联系上了。有情报。明天跟你们说……现在先睡。明天开始,我们反守为攻。”
赵简之看了看他的脸色……虽然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,但他能感觉到六哥的语气变了。从刚才那种压抑的、困兽般的沉闷,变成了一种冷冽的、带着杀意的平静。
就像上海兵工厂保卫战前夜,郑耀先定下反攻计划时的那种平静。
赵简之咧嘴笑了一下。“好嘞。六哥睡觉我来守夜。”
他抱着步枪坐到了庙门口。北平的后半夜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……有人提前放炮迎年了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