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德及胡家旁系亲属、家丁十六人,被麻绳捆得如同待宰的牲口,跪在冰凉的断头台上。
“秦烈!你疯了!”
成敬颤抖着指着秦烈,尖声叫道,“胡万德是本地望族,更是朝中重臣的亲故!你私闯民宅,马踏私库,甚至不经三司会审就要动刑,你眼里还有万岁爷吗?还有大明律法吗?”
秦烈立在台上,按着铁锏,冷眼看着这位气急败坏的监军。
“大明律法?”
秦烈猛地抽出那封蜡丸信,当众抛给成敬,“成公公,你自己看。这信里说,瓦剌人下次攻城,胡万德会带人打开西城门。你要法,这就是法。”
成敬看了一眼信,脸色剧变,但仍咬牙道:“即便如此,也该押解回京,由三法司定罪!你这是擅杀,是越权!”
秦烈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寒风中透着彻骨的凉意。
“押解回京?走那半个月的路,胡家背后的势力就能把这信变成伪造,把这粮变成我的栽赃。成公公,你也见过土木堡的血。那几万死在瓦剌刀下的兄弟,他们等得起三司会审吗?”
秦烈猛地踏前一步,直视成敬那双瑟缩的眼:“今日,我秦烈身为镇朔伯,代行宣府军政事务。在这宣府城内,害我弟兄性命者,不论官居几品,不论家资万贯,唯有一个字。”
他猛然挥手,声如雷霆:
“斩!”
“大人!饶命啊――!”
寒芒闪过,十六道血箭冲天而起,染红了集市口被践踏得乌黑的积雪。
胡万德那颗老大的头颅滚到了成敬的靴边,死不瞑目的双眼死死盯着这位监军。
成敬吓得尖叫一声,后退数步,险些跌坐在地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秦烈看向那些围观的军官和豪绅。
他们中有人曾与胡万德把酒欢,有人曾暗中参与过军粮的倒卖。此刻,看着那满地的头颅,他们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。
“胡家的粮草,充作靖难营及宣府各营冬粮。胡家的家财,一半分给战死者的家属,一半留作修缮城防。谁有异议,去京师于尚书那儿告我。”
秦烈没有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绅,他走到那堆堆积如山的粮食前,抓起一把,任由谷粒从指缝间滑落。
“公公,棉袄我还没拿到,这粮,我先收了。”
秦烈路过成敬身边,语气平静,“您可以去给陛下写奏折了。就说秦烈目无尊长,擅行法场,罪在不赦。但记得也写上一句――只要秦烈还在,这宣府,没人敢把兄弟们的命卖给鞑子。”
成敬看着秦烈远去的背影,那一抹鲜红的披风在雪地里刺眼得紧。
他知道,秦烈这是在立威。
不是在瓦剌人面前立威,而是在这腐败透顶的宣府、在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僚面前,立起了一杆带血的旗。
这一天,宣府的豪绅们明白了一件事:这个年轻的伯爷,不仅有一张阎王脸,更有一颗铁石心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