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发的目光落在案面上,重新端起酒盏,冲郑伦举了一下。
郑将军,吾敬你。
多谢——
不为别的,为你告诉吾这些。
他把酒一饮而尽。
杯底朝下,一滴不剩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散宜生来了,南宫适来了。
崇黑虎带着南伯侯的部众来了。
陈奇在三天后的夜里带着三山关的守军悄悄拔营,天亮之前已经到了西岐地界。
邓九公虽然还是没有做出决定,但邓婵玉带着八百亲兵来了。
姬发亲自接见了邓婵玉。
邓婵玉一身银甲,腰悬双刀,英气逼人。她站在帅帐中央,双手抱拳行礼,脊背挺得笔直。
殿下,末将邓婵玉。
姬发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关于邓婵玉的情报。
邓九公之女,性情刚烈。
这种人不吃虚的。
邓将军。”
姬发从案后走出来,站到她面前。
容吾问一句,你为什么来?
邓婵玉的脊背挺直了一寸。
因为末将不信商朝还能撑多久。
大王杀忠臣、宠妖妃、不听谏、刚愎自用。末将不想等商朝亡了再找下家。
那股坦诚像一把刀,直直捅过来。
姬发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。
邓将军,吾不会让你后悔。
他把腰间一块令牌解下来递过去。
从今日起,你是我西岐的偏将,直属吾调遣。
邓婵玉接过令牌,掌心一沉。
殿下厚爱,末将——
不用谢,你值这个价。
她低头看着令牌上刻着的那个字,她能感觉到姬发的诚意是真的。
姬发转身走回案后的时候,嘴角浮着一层极淡的弧度,像水面下暗流涌动前那一秒的平静。
他又收了一个。
这场仗打到最后,谁手里的人多,谁就能赢。
商朝那些将领想被认可,他就给他们认可。
想被信任,他就给他们信任。
他们现在感激涕零,将来为了这份去死,他们也会心甘情愿。
只要他能装一辈子。
能装一辈子的人,和真的,有什么区别呢?
他想着这些的时候,脸上仍然温润、诚恳、让人如沐春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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