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城郊,第五战区指挥部。
设在一座旧祠堂里。
瓦片残缺,墙壁斑驳。
院里两棵老槐树,被北风吹得呜呜响。
像无数人在哭。
正殿改成了作战室。
墙上挂着巨幅地图,桌上摊着电报文件。
李宗仁站在地图前,红蓝铅笔在滕县位置画了个圈。
白崇禧站在旁边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鬼子动作比预想的快。
第十师团主力到临城了,先头部队在滕县交上火了。
第五师团从青岛南下,三天到临沂。
第一一四师团从济宁东进,目标台儿庄。
三路并进,来势汹汹。”
李宗仁没说话,盯着地图。
祠堂外面,人声、车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。
川军、滇军、东北军的士兵,刚领到新枪、新棉衣、牛肉罐头,正在集结整队。
一个川军新兵,摸着怀里崭新的98k式步枪。
枪身烤蓝泛着暗光,沉甸甸的。
他手在抖,不是冷的,是激动的。
“班、班长……”
他扭头看旁边的老兵,声音哽咽,
“这枪……真是给俺的?”
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,脸上有道疤。
正用刺刀撬开牛肉罐头,铁皮哗啦响。
闻踹了他一脚:“废话!不是给你的,是给鬼子的?
赶紧背上!等会儿还要发子弹呢!”
新兵把枪背上,手还在抖。
当兵三年,从四川打到山西,从山西打到徐州。
一直扛着老套筒,膛线都磨平了,打一枪卡一枪。
现在怀里这杆,是新的,带着机油味。
“班长……”
他又叫了一声,眼泪掉下来,
“俺……俺头一回拿新枪……”
班长愣了愣,随即咧嘴笑了。
拍拍他的肩,把打开的罐头塞过去:
“哭啥?跟着陈总司令,以后新枪多的是!
赶紧吃,吃饱了打鬼子有劲!”
新兵接过罐头,挖一块牛肉塞进嘴里。
咸香的肉味化开,他一边嚼,一边哭,一边笑。
祠堂台阶上,李宗仁看着这一幕,看了很久。
转过身,对白崇禧说:
“你看,有弹药有粮饷有装备,弟兄们精气神都不一样。
陈树坤这个人,确实比老蒋靠谱。”
白崇禧刚要开口。
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冲进来。
靴子上全是泥,手里举着电报,脸煞白。
“长官!急报!”
他冲到李宗仁面前,敬礼的手都在抖,
“日军第十师团先头部队,在滕县跟我们先锋营交火了!
鬼子火力很猛,有重炮!
先锋营伤亡过半,正在死守!请求增援!”
李宗仁猛地转身,一把抓过电报。
纸很薄,字重如千钧。
他扫了一眼,眼神一凛。
“来了。终于来了。”
白崇禧抓过电报快速看完,抬头:
“滕县不能丢。
丢了,鬼子直扑徐州。
得派兵增援。”
“派谁?”
李宗仁问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桂军没到齐,杂牌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,华北军主力还在路上。
一时间,竟抽不出得力的部队。
就在这时。
祠堂外传来汽车刹车声。
车门开合,清脆的军靴声由远及近。
一步,一步,踩在石板路上,不疾不徐。
祠堂门被推开。
风跟着灌进来,吹得地图哗哗响。
陈树坤披着军大衣走进来。
李卫和警卫跟在身后。
军靴上沾着泥,像是刚从火车上下来。
脸上看不出疲惫,只有冷硬的线条。

